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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山是这一带唯一的一座山,上到山坡四处都是野花开遍、绿树成荫,再往上却是怪石嶙峋、极难攀爬,再加之山顶高耸入云、仰望不及,数百年来竟是从未有人上去过。
烟山这一带,十分普通,山脚住着世世代代以农为生的村民,远处坐落着零星几个小镇,镇上除了早集时热闹一番,平时也无甚特别。
此处原本是没什么值得说道的,可如今却有了些不同之处。因为,这里出了一个举人。这举人姓游,单名一个青字。游青参加完会试便回到这里继续读书种菜的平静生活,哪曾想喜报接踵跟来,一下子就将这片宁静的土地掀开了热锅。
若在十年前,说起游青,必定人人摇头:这游青呐,是个苦命的人呐,打小就没了爹娘,吃东家穿西家地长大,长大后能自己动手养活自己了,就一个人无依无靠地住在那小茅屋里,在那片方寸之地种种菜、屋子后头养养鸡,偶尔出去卖卖字画,也算能糊个口,只是这日子终究是过得紧巴巴的,啧,可怜呐!
若在一年前,说起游青,还是人人摇头:这游青呐,是个秀才啦,可是秀才穷啊,瞧瞧这家徒四壁的,哪里有姑娘肯嫁给他呦?如今都二十大几的岁数了,家门口一个说亲的人都没瞧见过,真是可惜了一副好皮相。唉,可怜呐!
如今再说起游青,却是人人称羡不已:游青可是走了大运了,竟然中了举人!咱们这儿可是头一回出举人呐!往后拿着朝廷给的俸禄,可比他先前的日子好过多了,以后说不定还能做上大官,真是前途无量呐!
这消息传起来飞快,没几天,就有说媒的找上门来。
媒婆摇摆着胖胖的身躯,穿着鲜亮的大花袍子,走一路说一路笑一路,磕着瓜子甩着帕子,活脱脱一副专为喜事而生的模样,身后跟着一长串看热闹的四邻乡里,依依拉拉地来到了游家小茅屋的篱笆院子门口。
“游公子!游公子在家吗?有人说亲事来啦!”一个个好奇的脑袋在篱笆院子外面探来探去地朝里看。
“游公子在家吗?”门内半天无人应答。
若放在平时,乡里乡亲的,哪里会如此喊话,有事情直接推开院门便走进去了。可如今却是不同了,游青中了举人,吃上了朝廷的俸禄,再往后说不定还会考中贡士、考中进士、入朝为官,那可不是一般人一般事了,就连这半边快要挂下来的破篱笆门都成了不一般的门,谁还好意思随随便便走进去呢?
“游公子!你到底在不在家呀?我可推门进来了啊!”媒婆不死心,又连喊数遍,吐出口中的瓜子壳,抬手便要去推篱笆门。
屋内,半明半昏,纸糊的格子窗扉在阳光照射下白得近乎透明,浅浅的光线透过薄纸投射在窗前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上,桌上铺着一张宣纸,纸上方悬着一支十分普通的狼毫,执笔的手十分漂亮,手指纤长、骨节分明、肤色不算白,却极为细腻。
“唉……”一声低叹在狭小的屋内轻轻飘散开来,笔尖落下,走如龙蛇,再次提起,便多了五个力道遒劲的大字:“人情如饮水。”
游青唇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,俊朗的眉目间一派温润之色,只是眸底深处并无多少笑意,搁了笔,将宣纸提起,对半折,又对半折,重新放在桌上拿砚台镇着,掸了掸衣袖,再次挂上笑容,走过去抬手将门打开。
“哎呦!我的娘!吓死王妈妈了!”媒婆捏着帕子的手在肥硕的胸脯一通猛拍,惊魂未定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后的人,将他上下打量了两眼,眯着眼笑起来,“游公子,你在家呀?”
游青捏了捏眉心,对着她温和地笑了笑,又对外面的一圈人点头致意,侧过身子给她让了让,谦逊道:“对不住,方才睡得沉了些,一时未听到外面有人喊我。不知王妈妈前来所为何事?”
媒婆腰一扭屁股一晃,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屋,笑眯眯地将视线一转,很快就将这间没什么看头的小屋子打量了个遍,扭头在桌边坐下,顺手拿起桌上的碗喝了口茶。
游青瞟了茶碗一眼,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头。
“嗨!你这书生是呆脑子不成?我王妈妈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媒人,你说我来还能做什么?”王妈妈将茶碗放下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“当然是来给游公子说媒的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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