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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天地间的第一场雨,是在一画开天之年。混沌之始未定乾坤,后寰宇初开而肇天下,大地在雨中生出万物——清气腾以为天,诞育神族;浊气沉以为地,衍生魔族。”
晏伽抬了抬手指,浑身动弹不得。
“而清浊之辨,不以是非黑白、曲直善恶,神魔至清至浊,故天地相斥,无以为继。”昏昏沉沉之间,那声音继续说,“偶然清浊相合,阴阳伴生,继而创生世上人性。”
无边黑暗之中,晏伽蜷缩了一下身子,觉得浑身都很疼。他慢慢睁开眼,入目所见是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半截断剑,那是已经碎了的秋水桐梨,孤零零躺在他掌心,沾满了鲜血。
他强撑着站起来,抓起断剑的剑柄,往前走了几步,抬头一看,眼前所见之景令他此生难忘。
无边无际的混沌吞噬了一切,日月沉寂无光,巨大的骸骨被寒冰封缄,缓缓划过他面前,那之中有早已死去的远古众神、魔族与人族,也有属于混沌的残骸,如同漫无目的的孤帆在辽远海面上浮沉。
耳边起伏着许多或远或近的哀鸣,晏伽心想,那或许来自这里曾经的战死者,哪怕过去了千年,他们的魂魄依旧漂泊难安。
他忽然想起来,自己随着顾年遐来到了裂隙之中,而这里便是天地混沌一体的本源。
“年年!”晏伽拖着嘶哑的嗓音叫道,“年年……”
没有人回应他,这里除了那远古的哀鸣之外,就再也没有别的声响了。
他下意识要调动灵识去寻顾年遐的法力气息,然而浑身的经脉已然枯竭,金丹彻底碎裂了,再也无法回应他半分。
晏伽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绝望过,他拼命尝试唤起金丹,一次又一次,无济于事。他骤然吐出一口血,丢开了剑,无力地跪倒在地,双眼赤红,只有手里还紧紧攥着腰上的狼牙玉佩。
他再也找不到顾年遐了,这片天地里万物凋零,唯余混沌的死气,自己不过是误入樊笼缚网里的飞虫,很快就要被无边无垠的冥火吞没。
“我早对你说过,人族的根骨弱小得不堪一击,事到如今你废人一个,救不了那个魔族,马上就要永远失去他了,无能为力的滋味儿何等痛苦啊?”
一股黑雾渐渐爬上晏伽的肩膀,他转脸看去,一双血红的眼近在咫尺:“你此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,实在可笑也可惜,若早听我的,不至于如此。”
“你想怎么样……”晏伽颤声问道,“你要什么?”
“把你的仙身献给我,我将无边的法力拱手相送,你就可以救他了。”黑雾中伸出一只手来,垂到他面前,“来吧,这才是举世无双的玄妙之门,只有我才能帮你。”
晏伽张了张口,脑中仿佛有两股意识在游移、彼此争斗。他行尸走肉般朝着那黑雾伸出了手,眼底渐渐陷于空茫,声音却十分狠厉:“给我……给我法力……我什么都答应你,让我去救他!”
那黑雾乐极狂喜,两眼睁得如同铜铃一般,眼看晏伽的手就要碰到那团雾气,身后却猛然飞来一个东西,硬邦邦地敲在晏伽头上,咣当一声脆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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