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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宴已经有一炷香没挨打了,又不长记性地扒在门边看,澹台信瞥见了,冲他打了个手势,示意他别让他娘看见了,然后转头看向谢盈环,脸不红心不跳:“我不会算计你们,我找你借点钱。”
澹台信从当铺回来,谢盈环看他的眼神就跟要扒了他的皮似的,澹台信神色镇定,任由谢盈环拿眼刀剜他。
“你就一分钱也没跟我留啊?”谢盈环在正屋骂得震山响,澹台信躲在侧屋里煎药,也听得一清二楚,“老娘上辈子杀了你全家呢?这辈子嫁你一场起起落落的,一个子好处没得到,娘家留的那点傍身钱还要被你搜刮去。”
“以后还你。”澹台信让谢宴把笔墨借给他用一下,谢宴屁颠颠地就把笔墨纸砚全一股脑地给他搬过来,恨不得再也不用收回去。澹台信研了墨写拜帖,谢盈环在廊下纺布,越想越气:“我娘家就给我留了那么几亩地!我千难万难都舍不得动!你堂堂七尺男儿,勒索我算什么本事?你不是一场仗能砍一串脑袋挑着回来吗?你把我们娘俩也弄死得了!”
澹台信掩着口咳嗽,谢宴搬着凳子看他写字,闻言悄声问他:“你真的砍过一串脑袋吗?有多少个?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澹台信提笔蘸墨,谢宴的目光随着他的笔尖游走,他不能再叫澹台信“爹”,改口叫别的一时也张不了口,所以最近他和澹台信说话都没个称呼:“你的字真好看。”
“你娘也叫你练字,”澹台信没抬眼,“你老不听,净惹她骂你。”
“她现在在骂你,”谢宴淘气地跟他比划鬼脸,“我觉得你吹牛,你字写得那么好,怎么砍得了别人脑袋呢?”
“字写得再好也没什么用,只能从别处挣功名了。”澹台信晾干了字迹,折好放进了信封,“算了,我再这么说,你不写字你娘都要怪到我身上。”
谢宴果然只记住了“字写得好没用”这句话,他看见澹台信从柜子里取了几个盒子,澹台信借走了他娘的地契首饰,抵押之后就换了这几盒礼物,他好奇想看,却被澹台信虚虚拦住,带向屋外:“去玩吧。”
谢宴看着澹台信咳了几声,捋顺了气便直起身开门出去,一连几天他都是早出晚归,药一服一服吃下去,看上去像是有起色,但谢盈环要是睡得晚些,就能听见偏屋那边断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。
*
钟怀琛和澹台禹接连造访的半个月后,澹台信的拜帖与礼品终于有了一点回音。天气回暖,他的咳嗽也总算止住了,出门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水缸,发现自己太久没束冠,自己瞧了也觉得陌。
赟王赏花宴上宾客众多,澹台信进入水榭拜见的时候,隐约听见了帘后传来女子嬉笑声。
澹台信双手奉上的礼品被赟王的侍从接过,赟王看也不看一眼,只居高临下打量着他:“澹台适意[1],啧,你说你也在云泰边陲上打了那么些年仗,落得现在一白身,听说钟家的小侯爷还打上门来为难你?本王都替你不平啊。”
“年轻时愚钝,”澹台信低眉顺眼地跪在毯上,“不懂得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,因而行差踏错,落得现在的下场。”
“这话差得远了。”腿上姬妾喂给赟王点心,他张口吃了,说话有些含糊,“全京城都知道你澹台信爱换主子,还爱咬主子,钟祁、申金彩,一死一流放,谁用你谁倒霉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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