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《月光面包房》990（第1页）

松树林的深处藏着间面包房，烟囱是用松果堆的，门板上嵌着晒干的蓝莓，每到满月夜，整个屋子会泛着淡淡的银辉。浣熊阿圆是这里的主人，它的爪子总沾着面粉，围裙上别着片银杏叶——那是去年秋天烤栗子面包时，从烤箱里飘出来的。

阿圆的面包总带着森林的味道。清晨采的露水揉进面团，烤出来的吐司会有草叶的清香；黄昏收集的蒲公英绒毛撒在糖霜上，酥饼咬下去会尝到风的甜味；最神奇的是月光面包，要在满月夜把面团放在窗台，让月光慢慢渗进去，切开时里面会有银色的纹路，像藏着条小河。

“阿圆，能烤个抗饿的面包吗？”天刚蒙蒙亮，野猪噜噜就撞开了松木门。它今天要去搬运过冬的橡果，普通的面包撑不到中午。阿圆从面粉袋里舀出三勺荞麦粉，又加了把晒干的野麦——这种麦子磨的粉特别顶饿。揉面团时，噜噜趴在旁边看，鼻子里的热气把面粉吹得飘起来，像撒了把小雪花。

面团发起来的时候，阿圆往里面埋了几颗烤得香香的榛子。烤箱“嗡嗡”响起来，像只打瞌睡的熊，没多久就飘出浓浓的麦香。噜噜捧着刚出炉的面包，咬下去时榛子“咔嚓”裂开，麦香混着坚果的油香在嘴里散开。“能扛到天黑啦！”它把剩下的面包塞进背篓，临走时用鼻子蹭了蹭阿圆的围裙，留下个圆圆的粉印。

太阳升到松树枝桠间时，阿圆正在烤蜂蜜面包。这是给松鼠姐妹做的，它们昨天储存的坚果被暴雨淋湿了，现在正饿着肚子。阿圆往面团里拌了些蜂巢里刮来的蜜，又撒了把自己晒的草莓干。揉着揉着，面团忽然“噗”地鼓起个小泡，是只小瓢虫不小心钻进了面粉袋，此刻正裹在面团里打转转。

“小家伙，这里可不是你的家哦。”阿圆用爪子轻轻把瓢虫挑出来，放在窗台的薄荷上。瓢虫抖了抖翅膀，飞走时留下颗亮晶晶的蜜珠，像道谢的礼物。面包出炉时，松鼠姐妹已经等在门口，尾巴卷成毛茸茸的圈。阿圆把面包切成小块，每块都插上根细树枝——这样它们就能叼着树枝，把面包运回树洞里了。

“里面有星星！”妹妹举着面包喊。果然，阳光透过面包的孔隙，在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，像撒了把碎钻。姐姐赶紧把面包塞进颊囊，生怕光斑跑掉，结果粉嘟嘟的腮帮子鼓得像两个小灯笼，逗得阿圆直笑。

“阿圆！阿圆！”中午的阳光把面包房晒得暖暖的，小鹿跳跳踏着落叶跑来，蹄子上还沾着泥。它的外婆病了，想吃点软乎乎的东西。阿圆立刻拿出米粉，这种粉磨得特别细，烤出来的蛋糕像棉花一样软。它往米粉里加了些捣碎的熟南瓜，又淋了勺枫糖浆——外婆以前总说，南瓜和枫树是森林里最好的朋友。

烤蛋糕的时候，跳跳在旁边帮忙摘蓝莓。它的蹄子不小心碰倒了糖罐，白糖撒在烤盘边缘，烤出来变成了脆脆的糖片。阿圆把蛋糕切成扇形，每块都配上片糖片，像给月亮镶了圈银边。跳跳捧着蛋糕盒往回跑，蹄子在落叶上踩出“沙沙”的响，每一步都带着甜甜的香气。

下午的风带着松针的味道吹进面包房，阿圆坐在门口的木凳上，翻看着奶奶留下的食谱。食谱的最后一页画着种彩虹面包，要把不同颜色的浆果汁揉进面团，烤出来像道弯弯的彩虹。阿圆正想着要不要试试，忽然看见门槛上有团小小的影子——是只受伤的知更鸟，翅膀上沾着泥，正歪着头看烤盘里的面包屑。

它赶紧捏了点没烤的面团，揉进颗泡软的葡萄干，搓成小小的圆球。知更鸟小心翼翼地啄了口，眼睛立刻亮起来，扑腾着没受伤的翅膀，把面团球叼到窗台上慢慢吃。阿圆趁机往它翅膀上涂了点蜂蜜——奶奶说蜂蜜能让伤口快点好。知更鸟吃完面包，对着阿圆叫了两声，声音像沾了糖的银铃。

傍晚的霞光把松树林染成金红色，面包房飘出了肉桂的香气。这是给狐狸一家烤的苹果派，苹果是昨天从山谷里摘的，酸溜溜的正好解腻。阿圆把苹果切成薄片，一层层码在派皮里，撒上肉桂粉时，连空气都变成了暖烘烘的橘色。忽然，烤箱“叮”地响了一声，是派皮的边缘烤焦了点，像给月亮啃了个小缺口。

“这样更甜呢！”阿圆笑着把派装进藤篮，刚要盖上盖子，就看见狐狸妈妈带着三只小狐狸站在门口。小狐狸们的鼻子一抽一抽的，眼睛盯着藤篮直发光。阿圆把派切成小块，每块都插上根甘草棍，这样小狐狸们就能像举着小旗子一样吃。最小的那只狐狸咬了口派，苹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，它赶紧用爪子去擦，结果把脸上的绒毛蹭得黏糊糊的，像只沾了糖霜的小毛球。

月亮爬上树梢时，阿圆开始准备月光面包。它把面团揉得软软的，里面掺了点苜蓿草籽，又撒了把自己晒的干花瓣。窗台的月光像层薄纱，慢慢盖在面团上，面团就一点点鼓起，表面冒出细密的小水珠，像撒了把星星。这时，面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，是只背着布包的刺猬，刺上挂着些野栗子。

“我从山那边来，”刺猬的声音细细的，像风吹过干草，“听说这里的面包能让人想起暖和的地方。”阿圆想起奶奶说过，加了晨露和月光的面包，能焐热最冷的旅途。它把刚做好的月光面包切了片，又往上面抹了点蜂蜜黄油。面包刚递过去，就看见刺猬的眼睛里映着片银辉，像落进了颗小星星。

刺猬咬了一口，忽然停下了。“我看见我家的壁炉了，”它小声说，“妈妈正把烤好的栗子面包放在桌上。”阿圆把剩下的面包都装进纸袋，又塞了块姜饼：“路上吃，能挡住夜里的凉风。”刺猬背着纸袋走的时候，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，刺上的栗子壳偶尔碰撞，发出“叮叮”的轻响，像串会走路的小铃铛。

夜深了，松树林里只剩下虫鸣和面包房的暖意。阿圆坐在壁炉边，啃着自己做的芝麻面包，看月光透过窗户，在地板上画出银色的格子。它想起噜噜扛着面包远去的背影，松鼠姐妹塞满食物的颊囊，跳跳蹄子上沾着的蛋糕屑，还有刺猬眼睛里的星光……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干，嚼起来甜甜的，余味暖暖的。

烤箱的余热慢慢散出来，混着面粉和蜂蜜的香气，把整个屋子裹得软软的。阿圆打了个哈欠，把爪子缩进毛茸茸的袖子里。明天，它要烤些带着阳光味道的玉米面包，送给森林里所有早起的小家伙们。

也许，最好的面包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香甜的配料，而是因为揉进了许多许多的牵挂。就像此刻，面包房的灯光正从松果烟囱里飘出去，在松树林的每片叶子上，都留下了暖暖的、甜甜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