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第64章 血色往事（第1页）

午后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滤过，在“时光”咖啡馆最僻静的卡座投下昏沉的光斑。王芳面前的咖啡早已凉透，液面没有一丝涟漪。连续的重击未能让她垮塌，反而像无形锻锤，将她的脊骨锤炼得愈发挺直。此刻她端坐着，苍白脸色下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冷静，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幽冷的火焰。

一位穿着灰色外套、头戴宽檐帽的老妇人在服务生引导下悄无声息地落座。她摘下帽子，露出一张布满岁月沟壑却仍能窥见旧日清秀的脸庞，眼中沉淀着经年的悲恸与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。

“王芳女士？”

“是我。您是？”

“我姓苏，苏婉清。是你母亲沈清荷……此生最好的，也是最后的朋友。” 老人的声音沙哑磨损，“清荷走后，我带着她最后的托付，隐姓埋名，远走他乡，只为避开那个女人的耳目。直到听闻你如今的模样……我才敢回来，把这最后的真相，交还给你。”

王芳放在膝上的手无声收紧。那个散发着樟木与旧纸张气息的木箱，她早已开启。母亲的画作，那幅从小看到大的《青墨晨雾》印刷品，如今已是基金会大厅里承载着无尽往事的原作；母亲的日记，最后一页那行【此痛锥心，然别无选择。】的字句，早已深深刻入她的灵魂。她曾以为那是一个时代加之于个人的无奈悲剧，一个才华横溢的女子命运的必然挽歌。

“苏阿姨，”王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“母亲的日记和画作，我早已看过。我知道她被迫送我离开的痛楚。但我始终不解，那‘形势比人强’之后，究竟是怎样一只翻云覆雨手，不仅让她骨肉分离，最终……连性命也未能保住。”

苏婉清眼中涌上泪光，她颤抖着从随身旧布包中取出一个以油布仔细包裹的物件。揭开层层保护，是一封边缘带着焦灼痕迹、纸质脆黄的信笺。

“这是清荷在预感不测之前，拼尽最后力气写下的绝笔。日记里她不敢言明，是怕引火烧身，更怕累及于你。唯有此信，” 苏婉清将信郑重推过桌面，仿佛推过数十年的光阴与生死，“指明了那真正的元凶——郑家的大小姐，郑宝仪。”

郑宝仪！

王芳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正是她那位如今贵为赵家主母、她称之为“婆婆”的女人的闺名！

她接过那封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信。母亲清秀中带着风骨的笔迹此刻显得凌乱而急促，仿佛在与逼近的死神竞速：

「婉清挚友：若你得见此信，我应已遭不测。死生有命，唯憾不能亲见小芳长大成人。那个女人，郑家大小姐，郑宝仪，其性善妒，掌控成狂。她视林墨轩为其禁脔，不容我这般她眼中的‘尘芥’玷污其完美无瑕的世界。她系统构陷，毁我画作，污我清名，断我生计，步步紧逼，终至我不得不将小芳送予他人，以求一线生机……然我之退让，并未换来她的宽宥。今日她亲临，目如毒虺，斥我‘阴魂不散’……死亡气息，已迫在眉睫。倘有火灾，绝非意外！恳请你，待小芳成年懂事，将此血泪真相告知于她。告诉她，妈妈爱她胜过性命，送她远离，是为让她活下去……】

信纸自指间滑落，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