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第672章 孤影伴残灯（第1页）

无归碑的龙吟余震还在客栈的梁柱间回荡，林野将九块龙鳞碎片按地脉走向排列在桌上，银灰色的光顺着木纹爬满整面墙，映出锁龙巷的地脉支流像无数条游动的蛇。苏九璃正用布巾擦拭短刀上的血污，刀刃突然映出门口一道晃动的影子，她抬眼时，正撞见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生站在门槛外，鬓角别着一支白玉簪，指甲涂着猩红的蔻丹，眼神里淬着冰。

“林野？”女生的声音又冷又脆，像碎冰撞在琉璃上，她反手带上门，旗袍的开衩扫过地面的血迹，“我103房间的铜镜碎了，地上还多了半张画皮，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。”

林野的指尖在龙鳞上顿了顿。这女生他有印象，进锁龙巷时在无归碑前见过，背着一个绣着“婉”字的锦囊，当时以为是普通诡客，没太在意。“画皮什么样？”他没直接回答，目光落在她别簪的手背上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红痕，形状与画皮阁的印记相似，却更浅，像是刚被符咒灼伤。

“还能什么样？”女生冷笑一声，从锦囊里掏出半张人皮，边缘的针脚还在微微蠕动，“眼眶的位置被戳了两个洞，嘴角咧到耳根，跟传闻里镜中影撕的画皮一个样。除了你，还有谁能在我房间里动手脚？”

王虎突然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拄，火星溅到女生的旗袍下摆：“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我们刚从巷西逃回来，哪有空去你房间？再说了，画皮阁的人一直在找龙鳞，你房间出事，指不定是他们设的局，想嫁祸给我们！”

女生的脸色变了变，白玉簪在烛光里泛出冷光：“设局？那你说说，为什么画皮上沾着的龙鳞粉，和你工兵铲上的一模一样？”

苏九璃突然按住林野的手，眼神示意他看女生的旗袍开衩处——那里藏着半截桃木剑穗，穗子上的朱砂已经发黑，是画皮阁特制的“引魂穗”，能吸引厉鬼靠近。“你认识刘表弟。”她的声音压得极低，短刀抵住桌沿，“他让你来的，对吧？用你房间的碎镜引我们出去，好趁机偷龙鳞。”

女生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下意识地攥紧锦囊。就在这时，墙角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响，小安怀里的布偶突然掉在地上，纽扣眼睛滚到女生脚边，正好撞见她旗袍下露出的脚踝——那里缠着一圈黑色的丝线，线头沾着银灰色的龙气，与血门处的阴煞阵纹路完全一致。

“你在帮他养厉鬼。”林野的声音像淬了冰，“103房间的铜镜不是碎了，是被你用来养镜中影的残片。那半张画皮是诱饵，你故意来找我们对峙，是想拖延时间，让刘表弟在血门边界布下更多引魂阵。”

女生的嘴唇哆嗦着，突然往后退了半步，后背撞在门上，发出“咚”的闷响。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在偷听，紧接着是一声短促的惨叫，随即归于死寂——是被引魂阵招来的厉鬼动了手。

“你看！”王虎的声音发紧，指着门缝渗出的血珠，“这就是你帮刘表弟的下场！他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，你房间的画皮是假的，真正的目的是借你的手稳住我们，好让他在无归碑下挖开地脉，放出六年前被镇压的‘血尸’！”

女生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白玉簪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摔成两半。她突然蹲下身，双手捂住脸，肩膀剧烈颤抖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他抓了我弟弟，说只要我配合，就放我们出去……”

房间里的烛光突然暗了下去，整面墙的地脉图开始扭曲，银灰色的光变成诡异的殷红。林野抬头时，看到房梁上垂下无数根黑色的丝线，每根线上都挂着一盏残灯，灯芯是半截指骨，火苗泛着幽绿，照亮了角落里一个站着的男人。

男人穿件黑色短褂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盘着的龙形纹身，正用一根铜签挑着灯芯：“她说的不全错，刘表弟确实在挖地脉，但不是为了放血尸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“他要找的是玉露当年埋下的‘镇怨坛’，坛里封着六年前所有厉鬼的生魂，一旦挖出来，整个锁龙巷的怨气体量会翻十倍。”

林野的指尖在龙鳞上划出残影。镇怨坛？血书和禁忌录里都没提过这个。“你是谁？”他问，骨笛在怀里微微发烫——这男人身上有龙气，却不是怨龙的戾气，更像是……被驯化过的龙鳞气息。

“我叫陈默，”男人放下铜签，纹身的龙眼在幽绿火苗里像是活了过来，“六年前守怨龙棺的，不止典史一个。”

王虎猛地想起血书上的记载：“你是那个据说被厉鬼撕碎的护卫？”
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陈默笑了笑，眼角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狰狞，“我当年没死，只是被画皮阁的人换了半张脸，成了他们的卧底。这次任务的提示‘孤影伴残灯，地脉认旧人’，说的就是我——只有当年守过怨龙棺的人，才能靠近镇怨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