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第6集：枢机天命（第1页）

至元二十九年的冬天，冷得邪乎。刚进腊月，顾青山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——修复太史局里那尊比房子还大的浑天仪。

这玩意儿是前朝郭守敬造的，能观星测象，是大元的镇国重器之一。可前几天一场莫名其妙的地动，把它震得七零八落，铜环断裂，玉衡倾颓。

“顾匠师，太子有令，七日之内，必须让它重新转起来。”

太史局的官员一脸苦相，指着满地碎片。可顾青山一眼就看出，这哪是天灾，分明是人祸——几条主要承重轴上的断口齐刷刷的，像是被利器精心切割过。

他蹲下身，手指刚碰到一根断裂的青铜枢轴，心头猛地一跳。这手感不对！郭守敬时代的青铜配方独特，触手生温，可这根枢轴却冰凉刺骨，分明是近年的新铸件，被人偷梁换柱了。

“看来，有人不想让这浑天仪再转起来啊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顾青山回头，看见尤素福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，脸色凝重。

“师父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“能不来吗？”尤素福压低声音，“碎器会这次是要断大元气数。这浑天仪不仅关乎天象，更关系着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几个侍卫押着个白发老匠人进来，说是抓到了破坏浑天仪的奸细。

老匠人也不辩解，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顾青山，突然咧嘴一笑：“枢机一动，天命改易。小子，你可接得住？”

说完，他竟咬断舌根，血溅当场！

混乱中，顾青山感觉手心被塞了件东西。低头一看，是半片温润的玉衡碎片，上面用针尖刻着四个小字：“以木代铜”。

当夜，顾青山把自己关在工坊里，对着浑天仪的图纸发呆。以木代铜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！木料怎能承受浑天仪运转的巨力？

就在他一筹莫展时，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堆从旧窑带回的碎瓷片。忽然，他想起刘窑工生前醉后说过的话：“瓷木合一，可承千钧……”

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闪现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顾青山几乎不眠不休。他选用百年铁力木为主材，又将瓷片碾成细粉，混入特制的鱼胶，一层层涂刷在木料表面。最后用刘窑工秘传的窑变技法，以文火慢焙，让瓷木真正融为一体。

这期间，桑哥的人来探过三次，太子的人也来过两回。谁都看不懂这个年轻匠人在搞什么名堂，只见他对着堆木头又烤又刷，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