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盘山道上刺鼻的焦糊味、金属扭曲的狰狞景象、手机屏幕上那道平滑如镜的刹车油管切口……如同附骨之蛆,紧紧缠绕着陈默的神经。他被苏家的安保车护送着,一路沉默地驶离那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山道。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,城市的喧嚣重新涌入耳膜,却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冰冷和暴戾。
“陈先生,您的安全是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。后续行程,我们会加强防护。”副驾驶上,安保小组的负责人通过后视镜观察着陈默的脸色,语气沉稳而专业。
陈默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目光沉凝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,下颌线绷得死紧。他没有询问苏清雪,也无需询问。那通冰冷、高效、充满杀伐之气的指令,那迅速接管现场的苏家安保力量,无不昭示着那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的操控。是保护,也是掌控。这认知让他胸腔里翻腾的情绪更加复杂难言。愤怒于暗处的毒蛇,警惕于苏清雪无孔不入的“关注”,还有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拒绝深究的、劫后余生的寒意。
车辆最终停在了“红星机械配件厂”那栋破旧的小楼前。这里,至少暂时还是他的堡垒。
“就到这里。多谢。”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撞击后的不适感。他推开车门,拒绝了安保人员护送上楼的提议,独自拖着有些沉重和隐痛的身体,一步一步走上昏暗的楼梯。空旷的水泥空间里,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,沉重而疲惫。
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,简陋据点内的景象映入眼帘。冰冷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离岸公司注册的页面上,桌角那张“默然资本”的名片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。五百余万的资本静静躺在账户里,是复仇的基石,却也在今晚,差点成为他的陪葬品。
他反手锁上门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门,缓缓滑坐到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身体的每一处钝痛都在叫嚣,胸口被方向盘撞击的地方更是闷痛难忍。他扯开领口,急促地喘息着,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血腥气和剧烈的心跳。黑暗中,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。
劫后余生的虚脱感,混杂着对幕后黑手刻骨的恨意,如同冰与火的毒藤,在他体内疯狂交织、撕扯。他闭上眼,眼前浮现的却是油罐车那狰狞刺目的灯光,以及苏清雪在加密通讯器另一端,那瞬间可能爆发的、无法想象的惊恐……这个念头让他猛地睁开眼,烦躁地甩了甩头。
不,不能再想她。
他挣扎着起身,踉跄走到角落简易的行军床边,重重地倒了下去。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,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沉浮浮。复仇的路,比他预想的,更血腥,也更孤独。
苏家别墅。
苏清雪踏入玄关时,已是深夜。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辉,将奢华却空旷的客厅映照得纤毫毕现,也映照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苍白与疲惫。孙伯如同一个无声的剪影,及时出现,接过她脱下的外套。
“小姐,需要为您准备安神茶吗?”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,目光却极快地在她略显凌乱的鬓角和过于紧绷的下颌线上掠过。
“不用。”苏清雪的声音像淬了冰,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嘶哑。她甚至没有看孙伯一眼,径直穿过冰冷的大理石地面,高跟鞋敲击出空洞的回响,一步步踏上通往主卧的旋转楼梯。
主卧的空间大得惊人,也冷清得可怕。顶级香氛系统散发着清冷的雪松气息,昂贵的丝绸床品在灯光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,一切都精致完美,却毫无生气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城市的璀璨夜景,此刻在她眼中,却如同一片冰冷而遥远的星河。
她反手锁上厚重的房门,背靠着冰凉的门板,身体里那根强行绷紧了一天、支撑着她发布一道道铁血命令的弦,终于“铮”的一声,彻底断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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