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周纪四 （公元前297－前273年）（第5页）

当初，燕军攻打安平的时候，临淄的市场小吏田单正在安平。他让家族的人把车轴两端都包上铁笼。等到城破，人们争着从城门出逃，很多人因为车轴断裂、车子损坏，被燕军俘虏；只有田单家族的人因为有铁笼保护，得以逃脱，他们一路逃到即墨。

当时，齐国大部分土地都被燕国占领，只有莒城和即墨还在坚守。乐毅把右军、前军合并，用来围攻莒城；左军、后军合并，围攻即墨。即墨大夫出城迎战，不幸战死。即墨人说：“安平之战时，田单家族靠铁笼保全了性命，说明他足智多谋，熟悉兵法。”于是大家一起拥立田单为守将，抵抗燕军。

乐毅围攻这两座城，一年都没打下来，后来下令解围，让军队后撤九里扎营，还下令：“城中百姓出城，不许抓捕；生活困难的，要给予救济，让他们重操旧业，安抚新归附的百姓。”就这样又过了三年，两座城还是没攻下来。

有人在燕昭王面前诋毁乐毅：“乐毅足智多谋，攻打齐国，很快就拿下七十多座城池。现在只剩两座城没攻下，不是他没能力，而是他想靠长期驻军威慑齐人，等齐人彻底臣服，他好在齐国称王。现在齐人差不多已经服了，他没称王，不过是因为妻儿还在燕国。而且齐国美女众多，他早晚要抛弃妻儿。希望大王早做打算！”

燕昭王听后，大摆酒宴，把说坏话的人叫来训斥：“先王以举国之力礼贤下士，不是为了贪图土地留给子孙。只是后继者德行浅薄，不堪重任，国人也不满意。齐国无道，趁我们国家内乱杀害先王。我即位后，对这事恨之入骨，所以广招人才，就是为了报仇。谁能成功，我愿意和他共享燕国。如今乐毅为我大破齐国，捣毁他们的宗庙，报了大仇，齐国本来就该归乐毅所有，燕国没资格占有。如果乐毅能拥有齐国，和燕国结为友好邻邦，一起抵御诸侯，那是燕国的福气，也是我的心愿。你怎么敢说这种话！”说完就把这人杀了。

燕昭王还赏赐乐毅的妻子王后的服饰，赐给他儿子公子的服饰，又准备了豪华的马车和上百辆随从车辆，派国相亲自送给乐毅，还下令封乐毅为齐王。乐毅十分惶恐，坚决不肯接受，还写了封信，发誓以死效忠燕国。从此，齐人佩服乐毅的仁义，各国诸侯也敬畏他的诚信，没人敢再打燕国的主意。

不久，燕昭王去世，燕惠王即位。燕惠王做太子的时候，就对乐毅不满。田单得知后，派人到燕国散布谣言：“齐王已经死了，齐国就剩两座城没被攻下。乐毅和新燕王有矛盾，怕被诛杀不敢回国，打着伐齐的幌子，其实是想在齐国称王。因为齐人还没完全归附，所以他故意放缓攻打即墨的节奏。齐人最怕的，就是燕国换别的将领来，那样即墨就守不住了。”

燕惠王本来就怀疑乐毅，听到这些谣言，马上派骑劫去代替乐毅做将领，还召乐毅回国。乐毅知道燕惠王不怀好意，干脆逃往赵国。燕国的将士们又气愤又惋惜，军心开始涣散。

田单让即墨城中的百姓，每次吃饭前都要在庭院里祭祀祖先。这样一来，大量飞鸟被食物吸引，纷纷盘旋飞舞着降落到城中。城外的燕军看到这奇怪的景象，十分诧异。田单趁机散布消息说：“将会有神灵降临，做我的军师来指导作战。”

这时，有个士兵开玩笑说：“我能当您的军师吗？”说完转身就跑。田单却马上起身把他拉回来，让他面朝东方坐着，像对待老师一样侍奉他。士兵慌了，赶紧说：“我骗您的！”田单却示意他：“你不要说了。”此后真的把他当作神师，每次发布命令，都说是神师的指示。

接着，田单又放出话：“我就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军鼻子割掉，让他们在前面开路，那样即墨就守不住了！”燕军听到这话，真就照着做了。即墨城中的人看到投降的士兵都被割了鼻子，个个怒火中烧，更加坚定地守城，生怕被燕军俘虏。

田单又派人去燕国散布谣言：“我们害怕燕军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坟，那太让人寒心了！”燕军果然把城外的坟墓全都挖开，焚烧里面的尸骨。即墨百姓从城墙上望见这一幕，无不痛哭流涕，纷纷要求出城与燕军决一死战，士气比之前高涨了十倍。

田单知道士兵们已经斗志昂扬、可以一战了。他亲自拿着筑墙的夹板和挖土的铁锹，和士兵们一起修筑防御工事；还把自己的妻妾都编入军队，负责后勤；又把家里的食物全都拿出来犒劳士兵。同时，他命令精锐士兵都隐藏起来，让老弱妇孺登上城墙防守，还派使者去和燕军约定投降。燕军信以为真，高兴得高呼万岁。

田单还收集了民间的千镒黄金，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军将领，说：“我们马上就投降，希望你们进城后不要抢劫我们的家族。”燕军将领大喜，答应了他们的请求，防备也更加松懈了。

一切准备就绪，田单在城中收集了一千多头牛，给它们披上红色的绸衣，上面画上五彩斑斓的龙纹图案，在牛角上绑上锋利的兵刃，牛尾巴上捆上浸透油脂的芦苇。到了夜里，他派人在城墙上凿了几十个洞，把牛群从洞中赶出，点燃牛尾的芦苇。牛尾巴一烧，疼痛难忍的牛群疯狂地向燕军营地冲去，五千名精锐士兵紧随其后。燕军惊慌失措，只见牛身上都是龙纹图案，被牛撞到的非死即伤。与此同时，即墨城中的百姓大声呐喊着跟随在牛群后面，老弱之人也纷纷敲击铜器，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。燕军惊恐万分，四散奔逃。齐军趁机斩杀了燕军主将骑劫，乘胜追击，所经过的城邑百姓纷纷背叛燕国，重新归属齐国。

随着战事推进，田单的军队越来越壮大，燕军则一败涂地，一直逃到黄河边上。就这样，齐国丢失的七十多座城池全部收复。田单随后从莒城迎回齐襄王，进入临淄。齐襄王为了表彰田单的功绩，封他为安平君。齐襄王还立太史敫的女儿为王后，生下太子田建。太史敫却很生气，说：“女儿没通过媒人说亲，就自己嫁人，简直不是我家的种，玷污了我家的名声！”从此终身不见女儿，但王后并没有因为父亲不见自己，就不履行做子女的孝道。

赵王把观津封给乐毅，对他十分尊崇厚待，借此来震慑燕、齐两国。燕惠王见状，派人去指责乐毅，同时又向他道歉说：“将军误听他人之言，以为和我有嫌隙，就抛弃燕国投奔赵国。您为自己考虑，这么做无可厚非，但您又拿什么来报答先王对您的知遇之恩呢？”

乐毅回信说：“从前伍子胥的建议被吴王阖闾采纳，吴国才能远征到楚国郢都；吴王夫差却不认可伍子胥的主张，还把他装在皮袋子里，抛入江中。吴王夫差不明白伍子胥先前的谋划能建立功业，所以把他沉江也不后悔；伍子胥没能早早看出两位君主气量不同，才落得尸沉江中的下场。能够免遭杀戮，建立功业，彰显先王的知人善任，这是我最理想的结果。遭受诋毁侮辱，损害先王的名声，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。面临不测之罪，却想侥幸谋取利益，这是坚守道义的人不会做的。我听说，古代的君子，即使和朋友绝交，也不会说对方的坏话；忠臣即使离开本国，也不会去洗刷自己的名声。我虽然不才，却也多次受到君子教诲。希望大王您仔细考虑！”

燕惠王看完信后，重新封乐毅的儿子乐闲为昌国君。此后，乐毅也和燕国保持着往来，最终在赵国去世，被称为望诸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