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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乎在他们藏好的同时,大量日军和伪军冲上了那节车厢,呵斥声、补枪声、抢夺声响起……隐约还夹杂着婴儿最后一声戛然而止的啼哭。
贾玉振趴在冰冷的草丛里,紧紧捂着怀里小希望的嘴(防止他哭出声),隔着草丛缝隙,死死盯着那节如同铁棺材的车厢,看着那些恶魔般的影子在里面晃动,牙齿几乎要咬碎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留下血痕。
苏婉清伏在他身边,同样死死咬着嘴唇,面色惨白如纸,泪水无声滑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,敌人似乎抢掠检查完毕,火车重新发出嘶鸣,缓缓开动,将那节满载鲜血与死亡的车厢,连同里面尚未死透的人的呻吟和那个婴儿的尸体,一起拖向未知的南方。
贾玉振和苏婉清在草丛中又躲藏了很久,直到天色再次暗下,才敢带着小希望,离开铁路线,漫无目的地向南跋涉。
接下来的路程,是真正意义上的人间地狱。
他们汇入了更大的、因战火、洪水、饥荒而生的逃难人潮,沿着被反复蹂躏、满目疮痍的土地,步履维艰地向前。
饿殍枕藉,野狗食尸,易子而食的惨剧不时上演……贾玉振和苏婉清亲眼目睹了语言和画笔都难以描述其万一的惨状,精神一次次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小希望被贾玉振和苏婉清轮流背着,用破布蒙着眼睛,但那些惨状和空气中的死亡气息,依然无可避免地侵蚀着孩子幼小的心灵。
一次为了躲避日军清乡巡逻队,他们躲进了一个被炮火彻底摧毁、死寂如墓的村庄。
在断壁残垣间,他们发现了一位被压在倒塌房梁下、奄奄一息的私塾老先生。
老人身下,死死压着一个烧焦了边缘的旧木匣。
看到贾玉振、苏婉清和小希望,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惊人的亮光。
他颤抖着,用尽最后的力气,从木匣中取出几本残缺不全、沾满血污的《诗经》、《论语》刻本,还有一副毛笔和半块残墨。
他将这些推到贾玉振面前,枯瘦的手指蘸着自己伤口渗出的血,在断墙上,极其艰难地写下了两个扭曲却力透石壁的字:
“文脉”
写完,他深深看了一眼被贾玉振护在身后、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小希望,嘴角似乎微微扯动了一下,仿佛看到了某种遥远的希望。
随即,他紧紧抓住贾玉振的手,眼睛直直地望着他,嘴唇翕动,却再也发不出声音,但那目光中的重托与恳求,胜过千言万语。
手臂垂下,溘然长逝。
贾玉振和苏婉清含泪就地埋葬了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