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小说

第293章 即兴演出（第1页）

阿治没有立军令状，但那餐饭依然吃成了战场。

这场单方面宣战的战争令春生感到无比疲惫，崔文可风头出尽节目繁多，不失时机地逐猎她的“对手”，他不禁感叹女人的脑子真像一堆鸡零狗碎的拼图，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块拿出来的是什么东西。她不停地花样翻新，说着、玩着酒桌上刚时兴的新花样，不时扬起她银铃般娇滴滴的笑声来表现她的胜利和得意，以证明她有多洋气，而她的对手有多土气。她一忽主人般殷切地让她多吃菜，哪道菜好吃都会把盘子转到她面前，一忽又不避旁人地大声说一些生活中的趣事，以显示她和伟健的亲密关系，说的时候必是咯咯地娇笑着，半是幸福半是羞怯地。他看不懂这种琐碎的较逐，觉得没有意义而招人讨厌，难道她忘了她们已经不是对手？还是她们永远都是对手？开始他还会以主人的身份拦一下，但是伟健不开口，崔文可的态度就真应了那个成语：狐假虎威。

他忍着气看着那个被她逐猎的对手，随时准备着只要她稍有表示，他就带她离开。可是她一直没有这样的要求，连一丁点暗示都没有。虽然讲话不多，却也谈笑自若，吃的不多，却兴致始终，那些飞来的明箭暗箭即使落在她眼前，她也似浑然不觉，守住她的“不胜酒力”几乎滴酒未沾，只在“为春生大喜干杯”时，她一饮而尽了。他看着她笑笑的眸色，在那一刻知道：原来一杯酒里竟能承载这般相知相慰的情义。那忽然之间，他觉得他和女人之间有着思维上的壁垒，也，有着惺惺相惜的义气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她笑。

对于走在狐狸后面的老虎，他不知道他在想什么，他似乎对一切视而不见，不管是身前的狐狸，还是四散的野兽。他昂首阔步地走在他自己的森林里，俨然无视一切的王。他和大伙谈天说地，和苏鹏讲棋经茶道，他简直不能想象：这两个与他密切相关的女人与他同桌而坐，时不时的明枪暗箭，在他那里竟然好像全不存在。

他总在喧闹的缝隙里想：他是不是做错了。包括搭这样的台。包括，留下了登台的崔文可。

可是滚下坡的球，追不回来了。

他坐在坡顶，看着越滚越远的球，恍惚发现：这一桌筵席，好似一出精彩的戏剧，一出差不多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、既不能散场也不能冷场、不能太热闹太兴奋、也不能太黯淡太无趣的、即兴直播情景剧。

没有剧本，所有的演员都是即兴出演，按照自己的理解，把握着火候，以期可以让戏不温不火地、继续地演下去。而这一切，从早上老虎看到狐狸的第一眼就开始了，他有意无意地把所有的人都推上了舞台。

他没想到戏会这么长，也没想到老虎会有这种戏码，那时他想：即使被挼了须子的虎不会当众遣崔文可回去，背地里也一定会让她走人。谁知道她竟然在这里一呆就是一天。他不知道是他请不走她还是根本就没有请，现在看，他应该是什么都没说，完完全全地遂了崔文可的意。

早上他和崔文可说女人这种时候做什么都不过份，请她自便时，他想的也是欲取先予，她那样不顾一切地来了，怎可能轻易离开？别说他说两句话，就是硬拉都不一定拉得出去。她也说了：大门外不是你家吧？他那时候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蠢而可恨，但蠢人的厉害之处也正在于：他不按常理出牌。不用走一步看三步，不用计后果，他只要眼前。而眼前，你无计可施。

既然请不走，那就让伟健看看她的“真性情”。当时他心里担心着另一个人，觉得这样的尴尬不知她怎么面对，他不知道崔文可能演什么，而伟健又能看到什么，女人嘛。男人嘛！他们要盲目起来任谁都没有办法。就算崔文可演的是落井下石，看的人也可能看成娇憨可爱。演一出虚假的姐妹情深，他也可能看成是顾全大局，温柔有礼。毕竟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，也明不了一个装瞎的人。

他只能提醒她，抱她一下，希望……她不要受伤。即使伤就在眼前。

只是他没想到伟健也这样做了，而且做得比他绝——无形之中让所有的人都成了演员。他这一天忙得焦头烂额，应酬得晕头转向，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演员，演得怎么样。直到此刻他才有幸坐下来看一看这幕戏剧，不知那已经看了一天的人，都看到了什么。

所有的人都在仓促中认领了角色，却也都尽意地施展着自己精湛的演技，伟健的坐视不理，崔文可的春风得意，已真正吹出了一个万紫千红的春天。宋国治和沈迎秋看不惯崔文可的耀武扬威，明显地站在冰云一边，宋国治是嬉笑怒骂，沈迎秋是站台鼓掌，同样的小人物，她比阿治谨慎小心，虽然是两面留脸，但偏向自己老公，所以两人也算一唱一和，默契有加。江玉华以前没见过冰云，这会儿很“识实务”地站到了崔文可一边，可能她觉得新人总比旧人更有颜色，更接近现实，毕竟昨天的温度晒不了今天的谷。所以对漂亮饱满的“谷”愈发吹捧有加。杨跃进已换了队伍站进这一阵营，他和崔文可的关系一直不错，但他是老谋深算，缩头观风，静待借风行船。毕竟在他眼里，女人对于男人，也就那么回事。谢淑颖，旧义未泯，新义未有，左右逢源。刘平安，他是只忠于伟健，全不理戏外风雨。罗曼，不言不语，明哲保身。倒是只有苏鹏，是这场即兴情景剧中唯一一个幸福地睡着大觉的人，如同一个真人道具。